主頁 > 原創 >
{start}2139477{end}

六位護工告別窘境

時間:2020年02月27日 00:16

來源:未知作者:admin

  原標題:六位護工告別窘境

  武漢1月23日宣布封城之后,900萬人留守,正在武漢市中心醫院照顧病人的6位護工阿姨卻發現,自己很快陷入了無處可去的窘境。

  疫情蔓延開來的時候,這些護工在干部病房里照顧離退休干部。她們老家都在農村,到武漢是全天候照顧病人的飲食起居,吃住都在醫院,沒有固定住所。疫情加劇后,為避免交叉感染,院方要求護工全部離開,她們照顧的病人改由護士負責。

  最困難時,這些阿姨只能在醫院東躲西藏打地鋪。有人出現了肺炎癥狀,也很難得到及時安置。

  61歲的金才玉是其中之一。1月27日那天,金才玉和她照顧的病人一同從武漢市中心醫院后湖院區轉到南京路院區。后湖院區已被列為新冠肺炎定點醫院,其他病人都被轉出。

  后湖院區有護士提醒金才玉,醫院內部有人感染了新冠肺炎,包括不少醫生和護士,叮囑她一定要勤洗手、戴口罩。武漢市中心醫院是此次疫情中醫務人員感染較多的醫院之一。

  到了2月上旬,武漢市中心醫院南京路院區也出現了不少新冠肺炎確診和疑似病例。另一位護工陶明娟記得,那些天醫院樓道內的咳嗽聲“多了起來”,她很害怕。這幾年,陶明娟大部分時間都在做護工。春節前,聽說武漢出現了能“人傳人”的疾病,她和幾個同鄉原打算結伴回鄉。但1月23日武漢突然封城,回家的路被切斷了。

  2月10日晚,金才玉照顧的病人出現了發燒癥狀,后來的CT檢測結果發現肺部病毒性感染。醫院很快將病人隔離,之后將其轉到定點醫院。金才玉成了需要隔離的“密切接觸者”。

  老人的子女在外地,最近一年都是金才玉在照顧。聽說了父親的病情,老人的兒子給金才玉轉了500元作為感謝。

  2月11日,金才玉用這筆錢到醫院給自己做了一次CT檢查。“那時候也有點咳嗽,心里很害怕,因為我一直在爹爹(方言,指老年男性)跟前照顧他。”幸運的是,她屬于支氣管炎,并非新冠肺炎。

  但其他滯留在醫院的護工沒有這么幸運。2月11日-13日,另外5位護工陶明娟、王珍先、劉桂明、尹志芬、陳煥子經CT診斷為肺部病毒性感染。當時試劑盒緊缺,她們無法做核酸檢測,一直未能確診。醫院內確診和疑似病例較多,護工的工作需要24小時看護病人,醫生也難以判定她們的感染源頭。

  2月12日,院方要求護工們離開醫院。有護士提醒她們,可以去找附近的街道和社區求助,上報患病信息,并安排隔離收治。按照當時武漢市疫情防控指揮部的要求,醫院收治新冠肺炎患者,必須經由社區聯絡才能安排床位。

  從這天起,這6位護工陸續找到附近的街道辦事處反映情況,但結果都未能如愿。街道辦事處和社區居委會工作人員都稱,因為她們在武漢沒有住所、沒有戶籍,無法安排隔離和收治,只能登記她們的姓名、電話、癥狀等基本信息,等待安排。

  醫院和街道都表示無法安排隔離和收治后,她們徹底慌了。“從來沒有想過會遇到這種事。”陶明娟說。

  陶明娟在武漢做護工將近10年。因為年紀大了,丈夫身體也不好,去年春節家人都勸她不要再出來打工,但她還是想趁著腿腳方便,到武漢的大醫院找點活兒干。兒子兩年前研究生畢業,她又操心起了給兒子找對象的事兒,想多攢點兒錢。在武漢做護工,每天最少可以掙130多元,遠比在老家務農收入高。疫情打亂了她的計劃。

  情急之下,金才玉等人向給她們介紹工作的家政服務中介公司求助。該公司負責人聶臘仙當時正在武漢居家隔離,也很為她們著急。“她們都是55歲以上的人,文化水平不高,智能手機都不會用,有的連怎么存電話、發短信都不會,這叫她們怎么辦呢?”

  聶臘仙向110、120、市長熱線、街道和社區等多方求助,但始終找不到地方可以收留這6位護工。

  他在網上發出的求助信息強調:這些護工阿姨都是外來打工者,在中心醫院的干部病房照顧離退休干部,但在武漢沒有固定住所,外加年紀較大,也不懂其他求助渠道。這種情況下,感染加重可能隨時危及生命,流落街頭也會有感染別人的可能性。

  有志愿者注意到這條求助信息,想方設法幫忙聯系、求助。

  2月12日晚,無處可去的幾位護工不得不自己想辦法。金才玉找到了一位老鄉,在一個病房里躲了一夜。王珍先、陳煥子在醫院門診樓找了個角落,擠著過了一夜。尹志芬、陶明娟、劉桂明3人找了幾張紙殼,墊在冰冷的樓道里,擁著被子依偎在一起。

  那幾天,湖北省及武漢市多次召開會議,提出“應收盡收、應治盡治”原則,推進新冠肺炎確診患者、疑似患者、無法排除感染可能的發熱患者、確診患者的密切接觸者“四類人員”分類集中收治。

  6人中會用智能手機的金才玉和王珍先也看到了這樣的說法。連續幾天,她們多次向附近街道、派出所和社區反映自己的困難。

  “我們跟街道說,不管哪樣總要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求他們給安排。從11日到13日每天都去,一天去找三四次,但每次都是一樣的(結果)。”金才玉回憶。

  6人當中,只有金才玉的CT檢測結果正常。她明白,跟已有感染癥狀的其他5人待得越久,自己越可能感染。但醫院不讓住了,社區又無法安排,她也實在沒地方可去,只好戴著兩層口罩,跟大家待在一起。

  口罩是一位護士給她的。她之前曾幫忙騰空病房、搬運物資,護士給她塞了一盒口罩。這些口罩并非醫用一次性口罩,還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但當時口罩奇缺,金才玉堅持佩戴口罩。事后她回想,這可能是自己接受的最直接的幫助。

  2月13日晚,6人又在醫院樓道里將就了一夜。醫院并不同意她們繼續留在院內,但因為她們實在無處可去,保安沒有采取強制措施。

  她們白天去找街道繼續求助,或者在醫院的花壇邊期盼消息,晚上“趁機溜進”醫院樓道,擠在一起取暖。尹志芬說,樓道里鐵制的椅子和地板,都是一樣的冰涼。

  比這更讓她們難忘的,是對家人撒的謊。以前,金才玉幾乎每晚都會跟家人視頻聊天,但2月13日那天晚上,她騙家人說自己在醫院附近的小旅社住下了,“跟幾個老姐妹住在一起,很好”。

  兒子不放心,發了好幾次視頻邀請,都被金才玉拒絕了。她找借口,說流量不足、話費不夠。過了一會兒,兒子給她充好話費,她又說信號不好。“在外面這么多年了,也不想家里給我擔心。”

  尹志芬自認也是個很要強的人。武漢封城以來,她跟家人通話的時間比以前短了許多。家人問起,她都說自己在醫院一切都好。但打心底里,她不想掛斷電話。兒媳婦去年生了娃,小孫子正是牙牙學語的時候,她想多聽一聽。

  最艱難的日子是2月14日。這天,武漢開始大幅降溫,晚上更是風雨交加,有的地方還飄起了雪花。6個人已經兩天沒有正經吃過一頓熱飯了。她們只能吃之前買的餅干充饑。她們也買了泡面,但沒處打熱水。

  那天也是轉機到來的時候。有志愿者和記者核實相關信息后,向武漢市和江岸區疫情防控指揮部反映了相關情況。當晚,中國青年報·中國青年網記者通過江岸區民政局,聯系到了位于江岸區的一處隔離點。

  這天一直到午夜,風雨才稍弱了些。2月15日凌晨左右,在大家的幫助下,6位護工先后住進了隔離點。

  根據病情,工作人員將她們分別轉送至不同醫院。2月17日,劉桂明被轉送至華潤武鋼醫院接受治療。2月18日,王珍先、尹志芬被轉至中南醫院;癥狀輕微的金才玉、陳煥子分別被送至兩處方艙醫院。2月22日,陶明娟從隔離點被轉送到新華醫院接受治療。

  在隔離點和醫院,她們陸續接受了CT和核酸檢測,結果各有不同。陳煥子和陶明娟核酸檢測結果都是陰性,CT檢測為病毒性肺炎。尹志芬正在等待她的結果。劉桂明前后做過4次核酸檢測,前兩次結果未知,后兩次結果為陰性。王珍先迄今接受過4次核酸檢測,第一次檢測結果為陰性,第二次結果為陽性,后兩次結果還未拿到。“護士說核酸檢測不準,要我們多做幾次。”

  只有金才玉,做過2次核酸和3次CT檢測,結果都沒什么異常。她安慰其他人說:“我們都是同患難的老姐妹啊,一定會沒事的。”

  金才玉的老家在湖北省枝江市。她以前從沒在外地過年。但2020年春節,他們一家8口分布在好幾個地方。因為疫情,大兒子一家留在廣州,小兒子一家留在宜昌,只有64歲的丈夫留在老家。她希望疫情趕快結束,趕緊回老家看看,如果可以的話,也讓孩子們都回家,“補過一個年”。

  住院后,劉桂明感覺自己身體恢復得不錯,聽護士說再有一段時間自己就可以出院。但她擔心的事情又來了:因為在武漢沒有住所,出院以后仍需隔離觀察,這一次,她希望政府部門能夠給安排合適的住處。

?

點擊進入專題:

責任編輯:張建利

熱門文章 更多>>
天津11选5开奖天津体彩网